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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幅人工智能的画作,有人感动得想哭

2019-06-03

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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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届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毕业展上,正在展出300多名学生的毕业作品。这其中,包括一组来自人工智能的作品《历史

2019届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毕业展上,正在展出300多名学生的毕业作品。这其中,包括一组来自人工智能的作品《历史的焦虑》。为了避免先入为主的印象,它的导师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邱志杰并没有公开它的身份,而是将其化名为学生“夏语冰”隐藏在众多作品中,等待人们的真实反映。


一对中年男女在这组名为《历史的焦虑》的作品前驻足,举起相机对着作品拍照,相互谈论着自己的感受。他们并不知道“夏语冰”究竟是谁。


“这组画很美,有一种亲切感,像是一个人走了很多地方后,用一些特殊的绘画方式来表现自己的感触。而且你分辨不出作者用的颜料是水粉还是丙烯。”中年女士边看画边说,她是绘画的爱好者和初习者。和她一同来看展的中年男士有着更为强烈的感受:“看到这组画觉得特别感动,感动得都快哭了。它们有的很现实,有的很梦幻,传达出一种作者个人的感受。你看这张,比较疯狂,画家画到极致是疯狂的……”


这对中年男女离开后,作品前又来了三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些画是人工智能机器通过深度学习后自动生成的。”其中一名男生给同伴们介绍。“还是很厉害的,有那种大师画的痕迹。”同行的女生边仔细浏览画作边说。


“你们认识这个画的作者吗?你觉得他画得怎么样?”另一个男生走过来,试图加入谈话。同这三个年轻人一样,他在看展前也已经知道这组作品的作者是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我觉得它没有‘人对意义’的那种理解,纯形式,它不理解这些绘画符号和表征背后的意义。这些画背后没有灵魂,没有温度。”


而对于“夏语冰”的导师邱志杰而言,无论是他的这位学生成功“欺骗”了观众的眼睛,还是在它被知晓身份后遭受质疑,人工智能在艺术领域的探索都已经怦然开始。


在邱志杰看来,“夏语冰”并不仅仅是一个正在接受自己绘画训练的学生,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它将会成为自己的敌人———“一个足够强大的敌人”。


邱志杰在毕业展现场(左二)


制造“夏语冰”


“夏语冰”是人工智能机器人“小冰”的众多化名之一。在过去的5年中,小冰以情感计算框架为基础,通过算法、云计算和大数据的综合运用,采用代际升级的方式,在智能助手,以及人工智能创造(如:音乐、诗歌)领域开发探索。


今年5月,经过22个月的训练,在人工智能创造力开发模型的基础上,学习了跨越人类历史400年,共236位画家的作品后,小冰学会了“画画”,并成为了中央美术学院的“编外”毕业生。5月10日,它以毕业生“夏语冰”的身份出现在了中央美术学院的研究生毕业展上,展出了一组名为《历史的焦虑》的作品。


邱志杰曾这样评价AI的作品:构图很好,艺术的感觉很准。假装不经意的表现,但是该点到又都点到了。画面随意而灵动,敢于大虚大实。


小冰需要在“激发源”的刺激下进行创作。邱志杰随机在手机小程序中输入了一条“一个叫做小黑的男人”的激发源,三分钟内,小冰在屏幕上生成了一匹彩色的斑马,并自己评价说:这张画我不怎么喜欢。邱志杰又输入了“美院百年”,随后,一幅阴郁沧桑的如教堂般的建筑出现在画中。小冰为这幅画注解道:自己受到了法国风景画家郁特里罗的影响。


“它现在在毕业展上的身份是我的学生,其实它的思维方式在计算机算法里就已经写下了,我教给它的是怎样画画。”邱志杰说。他会通过小冰在激发源刺激下输出的画作,来帮助它从绘画艺术的角度“校准”输入与输出之间的误差,推进它的深度学习。


艺术创作对于人而言生发于主观感受,因此,一百个画家的笔下会有一百种诠释“孤独”的方式。而人工智能机器人的艺术训练,却需要使用非常标签化、定量化的方式。


邱志杰举了一个例子,如果说要教人工智能机器人学习书法,教它写出“萧瑟孤独”与“雄浑豪放”的两种不同的字,那便需要定量化这两种字在一张纸上墨迹所占的百分比。“前者可能占38%,后者可能占到45%,而如果说,另外两种风格的字无法通过墨迹占比来体现,那可能就需要去看字的弧线是怎样的。”邱志杰说。


但他认为,想在艺术创作上找到某种客观的标准,其实是一种“妄想’”,因为艺术不可能客观。他能做的是去寻找一些共性和普遍性,来帮助人工智能机器人学习人类的艺术。


微软(亚洲)互联网工程院人工智能创造及商业事业部总经理徐元春曾透露小冰在陌生人眼中的“成长”过程:我们在培养它绘画的过程中,会把它不同时期的作品和每段时间的画作偷偷化名发到论坛,以及豆瓣的专业讨论组上,去观察人的反应。最开始这些画是被忽略的,甚至有人觉得很丑。但慢慢地,随着它的能力提高,大家开始表扬、夸奖、追捧它,甚至慢慢有些作品被加上了精华。


在邱志杰看来,小冰的绘画创作阶段尚处于“婴儿期”。例如,由于训练它的作品太过于印象派和后印象派,所以它的作品看上去常常“很小资”、“很文艺青年”。他希望可以为小冰加入古典艺术,以及更酷的当代艺术的训练。


水墨画是现在的小冰还没有办法攻克的领域。它在模仿水墨画时使用的是抽象的墨点,而不是书法的笔触,一旦放大画面,就会“露马脚”。“它现在还不是在真的画画,而是在输出一种很像是绘画的图像。它的那个画面是计算机算好的,然后’嘭’的一下生成出来,不是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它现在还画不了水墨,除非我们先解决智能机器人怎样写书法这个问题。”邱志杰说。


夏语冰作品《历史的焦虑》


“中国最成功的新锐艺术家”


7月份,邱志杰将为小冰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举办一场个人画展。他开玩笑说:“它可能会成为中国最成功的新锐艺术家。”


在邱志杰看来,人工智能当下在绘画上发生变体的能量已经超越人类,“人类其实是很套路化的,一个人喜欢什么构图,使用色彩的习惯,都受他的训练以及心理模式的影响,其实是高度套路化的。但小冰没有这么套路化,它的师父很多,它可以随意组合这些师父的能力。所以它做出来的东西是可以骗外行的。”


除了在绘画上的训练,邱志杰现在还在尝试教智能机器人写书法。他并不确定这件事是否能成功,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写书法这件事对于机器来说太难了,许多笔触都是一念之差。“但是这件事情一旦能够成功,智能机器人就会很厉害,他会迅速的写的比我好。假设说,我没有临摹过颜真卿的字,我把颜体导入给它,它就迅速加了一个基因,再把董其昌的导入,它又迅速加了另一个基因,那之后你就不知道它会整成什么样了。”


但邱志杰始终认为,人工智能机器人的艺术和人类的艺术是不能放在一起谈论的。即便人和机器碰巧画出了两张一模一样的画,它们仍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人们通常会用“图灵测试”的方法来判断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的“智慧水平”。即进行多次测试后,如果有超过30%的测试者不能确定出被测试者是人还是机器,那么这台机器就通过了测试,并被认为具有人类智能。在这个定义下,小冰已然具备人类智能。但在邱志杰看来,这个测试方法对于艺术而言并不完整,“这个标准还是太行为主义了,就像是,一个极其高明的骗子,他能骗取人们的信任,让人们相信他讲的是真理。但在哲学上,这是不成立的,他只不过用了某种修辞手段使你相信他,而他讲的并不是真理。”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一幅画背后的作者以及作者的故事都会对这幅画起作用。艺术的感动,是要带着一整套的语境的。”邱志杰说。“人工智能机器人或许未来可以把某个书法家的字模仿的很像,但你要让它去写弘一法师临终绝笔那种悲欣交集的字,并让它去感动人,它很大程度上是做不到的。因为背后裹挟着非常多的背景故事和历史因缘。我们也不应该那样去要求AI,AI有AI擅长做的事。”


微软公司眼下给小冰安排的落地“工作”是“服装面料设计师”,目前人类设计师在这个领域正在遭遇“瓶颈”。在中国某家大型服装面料生产企业的一个产品线上,曾安排了28个人类设计师,他们每人每天需要完成4种完全不同的全新的画面和纹样创意。大多数的设计师通常工作不到两年就会辞职,因为自己的创造力已经被这样的工作强度榨干,无法继续设计出不重复的面料。然而,这恰好是人工智能的强项。理论上,它可以提供出10的26次方件不重样的设计方案,这几乎等同于可以为地球上的每一粒沙子绘制一个完全不同的表面。


夏语冰在手机上创作的《百年美院》


迎接这个“敌人”


除了中央美术学院实验艺术学院院长这一头衔,邱志杰还是一位当代艺术家、策展人。在他看来,夏语冰不仅仅是他的学生,也是他的“同行”,甚至在不久的将来或许还会成为他的“敌人”。


邱志杰选择主动迎接这个“敌人”,以此来对抗自己眼中“腐朽的艺术界”——“大家过得挺优雅的,小心翼翼地维系一个利益共同体,偶尔还创出天价,但根本不知道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50岁的邱志杰,从九十年代初便开始从事当代艺术创作,在身边圈子里的同龄人开始进入退休状态时,他反而变得更加“激进”,涉足AI艺术的实验领域。为了能与科学家、工程师沟通得更佳高效,文科生出身的他甚至回过头去补习了许多数学课程。


来到中央美术学院任教后,邱志杰开始推动“科技艺术”学科的建立。他觉得,“艺术不应该慢慢成为商业资本的一个外衣”,它应该重新把自己放在一个跟科学平起平坐的位置上。“比如说,人工智能这个东西也可以是危险和疯狂的,它同样需要人文方面的内容。”邱志杰说。


“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每天在想很多问题,自己在进步,在和人类的历史一起往前走,一起面对着某些未知的东西。”邱志杰说,“我觉得要像达芬奇那样,用文艺复兴时代的人的那种精神去完成自己的艺术生涯。”


李开复曾经“预言”:人工智能在未来15年将会取代人类50%左右的工作。这其中包括: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大部分的建筑工人、分析师、会计师、司机,乃至部分的医生、老师等专业工作。在邱志杰看来,人工智能同样可以取代“二三流画家”,就像历史上摄影技术的发展曾夺走了很多画家的饭碗一样。


“其实我挺欢迎这些AI的,我有点那种心态,就是说,我们要给自己养一个足够强大的敌人,来逼自己进步。”邱志杰说,“我们究竟是为了保住绘画而不让摄影技术发展,还是说尽快地把摄影搞出来,那当然是后者,这样才可以让绘画更好的往前走啊。摄影能抢走的只是二三流画家的饭碗,梵高毕加索是不会被抢饭碗的。我觉得不论是画家、剧作家、作曲家还是诗人,都应该养出人工智能这样够强大的敌人,当你在它面前依然能捍卫人类创造的价值时,你才是真正伟大的,它会帮你变得伟大的。”


邱志杰也从人工智能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它在不断地接受外界的刺激,持续不断地进行自我冲撞和自我学习。他觉得这是现在的人们所缺少的——人们的好奇心消失了,对自我发展的要求停止了,慢慢变成了‘酱缸’,变成套路化、公式化的思维,以这种状态在社会中缓慢的上升。


“人工智能的出现,像是把人们推到悬崖边了,它一把将人推下去,有的人会摔死,有的人在空中扑腾两下来,会长出翅膀,飞起来了。”邱志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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